抛开那些饱含诗意的镜头影像不谈,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的《潜行者》所讲述的故事情节格外简单:一名潜行者带领代号为“作家”和“教授”的两人前往被称为“区”的一处禁地,寻找一间据说能实现愿望的“房间”。与《夺金三王》、《逃狱三王》类似,这是一个追寻“宝藏”的故事。

前几天重看周星星的旧电影和访谈,偶然发现一处有趣的巧合,立刻觉得像是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剧情不能说多优秀,但演员毋庸置疑。没有波澜壮阔提心吊胆的战争场面,没有歇斯底里手撕鬼子的抗日剧一贯作风。反而是一件件平常事、一个个普通人串联起了中国人反抗侵略捍卫国人历史中的一小段光辉岁月。齐家团圆真的是奢望,舍小家为大家,今天还能拥抱的人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见到。看到了那个年代人的美,那种义无反顾,那种隐忍坚决,那种热血贲张。另外,彭于晏好帅!man!新生代演员里这样的硬汉很难得!

从故事结构上说,大多数关于某人去某处做某事的故事,都遵循了追寻故事的常规。在一场追寻之中,一位追寻者为了某个“声称的原因”——黄金、巨款或阿拉丁神灯——而启程前往目的地,在旅途他遇到了各式各样的挑战和考验,最终得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收获。

看过《喜剧之王》的朋友想必对我要说的桥段非常熟悉了,这里请允许我再赘述一下。

© 本文版权归作者  依苗
 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追寻的真正原因绝不是声称的原因。托马斯·福斯特在他那本趣味十足的文学指导手册中写道:“追寻者去是为了声称的任务,而且误以为那就是真正的使命。但他们经常完不成声称的任务,他们对唯一真正重要的问题还不够了解,而这个问题就是他们自身。追寻的真正原因总是认识自我。”

跑龙套的尹天仇痴爱表演却四处碰壁,被导演剧组差来遣去毫不留情地奚落嘲弄,费尽唇舌好不容易拉来街坊的几个小混混陪他搭草台班子演话剧过过演戏的瘾,苦苦等待却不见一位观众。小混混们意兴索然正待一哄而散,柳飘飘蹬一双黑色高筒靴款款而来,径直走到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坐下。古惑仔们因为美女光顾兴致大增,卖力“演出”,柳飘飘也看的投入,被逗得前仰后合。龙套演员终于是当了一次主角。

《夺金三王》中,三名士兵异想天开地去寻找萨达姆藏在伊拉克的一笔黄金,他们最后确实找到了,但又把黄金归还给了饱受战争之苦的当地人民。《逃狱三王》中,三名越狱的囚犯同样是去寻找一笔并不存在的巨款——当然他们终于没有找到。

表演结束,尹天仇和柳飘飘在海滩的夜色里散步闲聊。呐,接下来就是很击中内心的一段了。嘻嘻哈哈的聊天中,尹天仇突然转身抱住飘飘,一字一句,像是表达感谢又像是喃喃自语,对怔住的她说,“谢谢你啊。谢谢。”

《潜行者》的故事同样如此,最终站在“房间”门口的三人犹豫不决,他们对是否进入“房间”心存疑问,因而只是坐在门口的地上向“房间”内窥探。既然他们最后没有进去,那当初为什么还要去?而我们为什么还要看这个有关失败的故事,它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段我循环着看了无数遍,每次都心有戚戚焉地感动莫名。当整个世界都充满恶意和冰冷,蓦地有人在你心里投射了一束微弱的光,这些许的光亮却足以燃起熊熊火炬,足以让你如鲠在喉,再难忘却。

图片 1

好,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巧合了。

塔可夫斯基在一篇访谈中谈及“房间”本身是否能实现人们的愿望时指出:“我们无法知道这个愿望之屋是真的还是仅仅是潜行者的幻想。对电影的作者——我来说,两种理解都可以,这完全不影响(电影的)主要论点。重要的是其他两个旅行者没有进入‘房间’。”

2013年1月4日,周星驰接受《看见》栏目组的采访邀请,周星星老了,白发显眼,神色黯淡,眼神里满是落寞。

这与托马斯·福斯特的观点不谋而合——有没有实现愿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踏上了追寻的旅途,而在旅途终点等候他们的,是对自我认知的终极启示。从这一点来说,“房间”本质上是一面镜子,一面映照人类自身的镜子,它无需实现任何具体的愿望便已达成了自身存在的目的。

提到《西游降魔》里再次用到爱你一万年的桥段,柴静和周星驰有这样一段对话。

可以说,“房间”里面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一个有关人类自身价值的问题:你内心最真挚的、最本能的、源于苦难的愿望究竟是什么?“房间”为它的来访者提出问题,对这个问题的不同回答反过来定义了每一个人的本质,定义了他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什么,这个问题最终会引导我们获得终极启示。

柴静:那为什么要用多年前的这几句话?
周星驰:就可能我对这几句话有情意结。
柴静:我可不可以理解说这是一个不由分说的想法,我就想在这个时候说出我一生中想说的这句话。
周星驰:对对对,你有这样感觉吗? 柴静:对。 style=”font-weight: bold;”>周星驰:谢谢你啊,谢谢。

塔可夫斯基不愿给他故事中的人物一个具体的名字,而是以“潜行者”、“作家”、“教授”这样笼统的称谓来指代角色。虽然他在访谈中承认这三个角色都代表他自我的一部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只是在操控影像来完成一道逻辑论证命题。最重要的始终是故事与人物,否则电影与论文还有什么区别?

听到柴静的话,周星驰的眼睛突然被点亮了,他略显急切地问,对对对,你有这样的感觉吗?柴静坚定地点点头,对。周星驰在一瞬间突然失了神,喃喃道,谢谢你啊,谢谢。与当年《喜剧之王》里的桥段如出一辙,遥相呼应。

有人说这三个人物代表了“宗教”、“艺术”与“科学”,他们在“区”内的旅程则是这三者展开争论的场景。这显然是断章取义、想当然而已,影片的镜头始终聚焦于每个人物本身以及他们的过去,大量的特写镜头有意让观众体验到角色的细微情绪与一举一动,他们同样是独立存在而有自我意志的个体。

昔日跑龙套的尹天仇已然成为喜剧之王周星驰,可不管是当初被呼来喝去的小人物,还是如今名利双收的显赫之流,最难得也是最容易被触动的却都是不经意间获得的理解。

与其把这三个人物说成是故作高深的抽象概念,不如说他们代表了人类面对“房间”的三种自然而然地立场和选择。让我们设身处地试想一下,如果你站在“房间”门口,你会怎么办。你会直接进去吗?如果你的愿望没有实现呢?如果别人的愿望与你相悖呢?如果你并不知道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呢?

采访视频和文稿:

图片 2

“教授”面临的是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每个人都相信这“房间”能实现愿望,那会怎样?如果他们蜂拥而至,又会怎样?没有潜行者会知道自己将带着什么人来到“房间”,也不知道他们会向“房间”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如果“房间”被邪恶之人利用,那又会怎样?因而他要炸掉“房间”,他驳斥“潜行者”道:

节目组老范写的《矛盾周星驰—— 一些节目之外的边角料》

“那些没当上君王的人们,大法官们,国家领袖们,自诩人类慈善家的人们,都争先恐后来到这里。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灵感,而是为了改造世界。犯罪率无缘无故的攀升,军事政变、黑恶势力掌权,这不是你的雇主干的好事吗?我不相信美好,但对邪恶坚信不疑。这里不会再给予任何人幸福…”

“作家”对此则毫不担心,他的问题是自己并不相信“房间”的存在,他怀疑一切。“作家”质问“潜行者”:“你怎么知道这样的奇迹真的存在?谁告诉你在这里一切都能如愿以偿?你有没有见过在这里得到幸福的人?
事实上,是谁告诉你“区”、“豪猪”还有“房间”这些事情的? ”

其他结局的可能性